那年那月 为何“赌吃”?

发布时间:2017/3/8 20:04:33     点击数:

 叶在壮 

           浩浩荡荡的铁驳船船队从苏州长途跋涉三天三夜,1969.3.19,终于缓缓靠近了新洋农场的黄沙港。我们五六百名苏州知青便踏上了苏北黄土地。迎接大家的是农场干部和六二年先期到的老知青。河边马路上停满了拖拉机和马车。一时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彩旗飞舞,锣鼓喧天。

    我们在随船护送的一初中校长宋修俊和班主任孙玉骥等老师的安排下,搬好行李铺盖,爬上马车或拖拉机。马车夫吆喝着三套车,奔驰在新洋农场一望无际尚未吐青的林荫大道上。“哒哒哒”的马蹄声,“噗噗噗”的机鸣声,响成一片,各种车辆在黄泥路上飞驰而过,向着各自预先分配好的连队飞奔而去。

    一路所见,农场大片盐碱地满目荒凉,广袤的苏北大地,此刻在春日照耀下闪烁银光。车辆卷起阵阵的灰尘遮天蔽日,远处低矮破旧的茅房,掩映在连绵不断的防风林中时隐时现。农场的早春,一派萧条景象。同学们的衣服和头发都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颠簸得辨不清方向。黄泥路上弥漫的浮尘中,夹杂着盐碱地特有的味道,不时扑鼻而来。

    不知车行多远,影影绰绰见到连队宅基地了,黄泥土坯茅草屋的后面,不时传来阵阵猪马驴的啸叫声……在早春的阳光下,随着快速前进的车轮,眼帘不停地变换着一幅幅农场给我们的初步印象。

    我跟随本班先是分配在新洋农场总场部。当时苏锡常上百个刚来的知青临时同住在场部刚造好不久的简陋的大礼堂内。台上台下搭满了拉着蚊帐的竹榻床铺。总场部环境毕竟较好,最初一个月的工余时间,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常常四处溜达,跑遍了农场的医院,修理厂,养殖场,菜园等,依稀留下美好印象。

    不到一年,新建的宿舍造好了。我被分配在江苏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十二团一营三连二排八班当副班长。三连就坐落在新洋农场场部东仅仅三里外的地方。

    在三连,我与本校同班的八位同学合住一间砖房。宿舍是手枪式样,一室半,一个外间半个里间,二十多平米。屋内西侧沿墙紧挨着并列八张一米宽的竹片床,挤挤挨挨一排通铺。每人床头放一只木箱,作为吃饭的桌子或写字的台子。室内余下一米宽的空间供人员走动。锄头、镰刀、大锹、扁担等农具靠着东墙排列。宿舍有水桶尿桶各一只,那就是我们生活和工作的全部家当。听说每个知青插场的安家费是200元。    

    农场的河水因有盐碱味不能吃,仅供灌溉或日常清洗用。食堂每天用水车到深水井里打来地下水煮饭烧菜。我们刚到那会,连队没有电。一到晚上,宿舍四周与田野一片漆黑,宿舍用带玻璃罩的‘美孚灯’,食堂则用汽油灯照明。

    每天凌晨晨曦微露,连队高音喇叭就传出嘹亮的起床号。我们被一阵阵“哒哒哒嘚嘀……”的起床号吹醒。那激越苍凉的军号声,我至今每每想起,好像还在脑际回荡。三遍号声过后,是《东方红》歌曲。

    按规定5分钟之内,我们必须依照班排序列在宿舍门口排好队,再到操场上集合。由值勤排长负责整队、点名报数,立正稍息,队列行走,跑步操练等。每天都必须出操集训,无论天寒地冻,赤日炎炎,一年四季,春去秋来,雷打不动。

    操练二十分钟后解散,各人自理生活,刷牙洗脸上厕所、洗衣服搞卫生,再迅速到食堂买二两稀饭一二个大白馒头,回宿舍,在床头木箱上就着咸菜、萝卜干填肚子。很快,便在广播里革命歌曲声的催促中,扛起锄头大锹,手拿镰刀扁担、麻绳草包等农具,全体排着队伍,拉长声调,高喊着“一二一”、“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去农田或工地劳动去了。

    农场知青过着集体生活,有相对稳定的温饱保障。食堂每天有五六种新鲜蔬菜可供选择。一分钱一碗豆腐咸菜汤,二分钱一份蔬菜,一角一份半荤半素,如蒜苗炒肉片,二角一份大块红烧肉或大排,常有多种可选。后勤食堂逢年过节还要到射阳县城去采购食品,品种花样还要多。

    每个连队有一个后勤排围着食堂锅台转,一年四季自产自销基本保障供应,价格十分便宜。农工家庭每月吃菜平时记账,发工资时结付,一个月扣五六元至十来元菜金足矣。一月吃38斤粮食,用15元工资。不善自理生活的知青经常前吃后空,捉襟见肘。而我能节省三分之一工资,用于寄给年老体衰多病的老祖母,以表孝心。

    农场劳动强度大,知青们心情苦闷时,香烟掸掸,8分一包,大部分男生工资不够开销。如有其他连队的好友同学来访,留下吃饭,打肿脸充胖子,买上四五个荤菜,至少得吃掉你一周伙食费。

    心血来潮时,知青喜欢“赌吃”,那肯定提前花光饭菜票。

    我第一次看“赌吃”,是在到农场那年的夏天。一伙人无事闲聊,吹嘘能吃多少多少,吹得离奇了,就有人顶真“发难”,比赌吃五斤大米饭。中午10点开始计时,一直到晚上六点之间,要吃掉五斤大米饭。如吃不下,再加倍赔付饭票。

    有位当地农工,身材魁梧,一担能挑150多斤,胃口和力气都挺大,愿意“赌吃”应战。发起者用面盆在食堂打了五斤饭票,堆尖的一面盆饭。多数人都说他肯定会输,但那人信心十足,说有办法把它吃完。我们看着他当众狼吞虎咽,一会儿工夫就吃了半脸盆米饭,就下地干活了。有人负责跟随,以示公平。他在田里拼命干农活,想尽办法加速消化,终于在晚上六点前,艰难地把满满一面盆大米饭全部吃光,赢了五斤饭票。但看他像北京填鸭似的,吃得脖子一伸一伸,胃中的容量达到极限,坐卧行动都困难,大家非常害怕,怕吃出人命来。

    然而我在双抢大忙时,中午一顿也要吃一斤半米饭,一大茶缸菜。冬天开水利时,劳动强度最大,中午可吃一盒一斤米饭,二块红烧块肉,三份青菜。干活到二点吃点心时,肚子又空落落的,一口气再吃上二三只二两的白馒头,才能坚持干到收工。

    农场生活啊,如今像画卷一般,一一浮现,历历在目。如诉如泣,永难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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