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父母,月饼

发布时间:2016/9/15 0:48:29     点击数:


苏州知青网   作者:范文贤

   中秋节是华夏民族寄托思念、亲人团聚的传统佳节,月饼便是庆贺该节的一种传统的标志食物。此时,每家每户都会买月饼以品尝享用,或供祭先人,或馈赠亲友。追忆上世纪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特殊岁月,还有一则关于月饼的辛酸故事……

   那年代,国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终于导致了各类生产与生活物资的严重匮乏,商店里的基本商品普遍短缺,许多日常用品与所有食品都得凭票限购,月饼当然也不例外,所有票证都是严格按照户籍计人发放的。

   我家兄弟姐妹五人,却一下子轮到一个插队,三个插场。父母身边突然间少了这些子女,当时老人家的心情如何,现在的人们是无法体验与难以想象的。尽管如此,中秋和月亮照样升起在明净的碧空之中,又大又圆。每逢佳节倍思亲,父母早在几天前就悄悄忙碌开了,他们似乎觉得唯有此时寄些月饼给遥远农村的子女们,才能给心灵以一种慰藉。老两口数年来从不肯吃一口月饼,现在却千方百计地向亲朋好友调剂月饼票,绞尽脑汁用自己平日节衣缩食而来的其他票证去交换月饼票。当他们用这些来之不易的票证买回了一小堆香喷喷的月饼后,就马上赶到邮局将月饼一只不剩地分寄给四个子女。

   这邮寄月饼可马虎不得,首先要收集好几个牢固的盒子,底下放上一些柔软轻质的铺垫层,放进月饼后,再在四周与上面尽量多地塞满这样的填充物;外包装上的地址与收件人的姓名可要写得非常详细端正,邮件外头一般还得再墨笔书写“小心轻放,避免重压”八个醒目大字。那时还不兴快递速寄这玩意儿,国家邮局独大,工作人员向来倨傲,平日颐指气使惯了,对排着长队耐心等待寄月饼包裹的顾客只管喝来唤去,顾客只能忍气吞声,低头顺脑地按柜台里传出的一声声训斥填这写那,一番手脚终于忙碌停当。当我父母望着一盒盒寄托深情的邮件终于被邮局工作人员接收进去,紧绷多日的心仿佛忽儿放松了,作为父母特有的幸福感顿时充溢全身。

   承载着父母千丝万缕深情的月饼邮包就这样经公路,过水路,越平原,跨长江;层层分拣,站站周转;漫漫旅途至少几百公里,仆仆风尘数不清多少昼夜。这月饼历尽了迢迢路程,经受了无数次摔撞跌抛,终于来到了孩子们的手里。同宿舍的孩子们见到邮包无不兴高采烈、欢呼雀跃。他们早已习惯“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不分彼此的知青生活,七手八脚地打开邮包,“哇!”哪里还有完整的苏式月饼啊!且不管这些,先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里那些包装填充物,里面全是月饼碎片,大概唯有各式馅芯还保持着原先的形状,其余半盒子就是大大小小的油酥屑,有几块还带着红色的图章的印迹,也许这种邮件破损现象对知青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月饼虽然不幸形破身残,可总算没有发生量变与质变,照样油漉油漉,喷香喷香,特别是这一阵阵妙不可言的月饼香味竟会直沁进每一个知青的鼻腔,并且深入到五脏六腑,把一群终岁饥肠辘辘、垂涎欲滴的年轻知青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击倒了。不待邮件主人“大家随便吃吧”的吩咐结束,大伙儿就一哄而上地凑近月饼盒,毫不客气地你一把我一把地吃开了,不消几分钟,就将半盒月饼碎屑一扫而空。当大家正在吮着那几只油光光的手指头时,有人大概意犹未尽,捷足先登把空盒子四周一拍,仰起脖子,将盒子倒过来,张开大嘴,将一点点的月饼剩屑全部拍入口中。


   对于知青吃月饼的那狼狈一幕,也许现在许多人会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然而那时候我父母就最希望看到自已亲手邮寄的那一盒月饼正在被一群孩子们尽情地分食。他们宁愿自己天天勒紧裤带,也不舍得孩子们一时挨饿。

   中秋月又大又亮,正悬挂在湛蓝的碧空之上。孤寂的父母此刻相对无言,惟仰望月,正在苦苦思念着远方的孩子们;四散在异乡他域的孩子们,此时也正在痴痴地凝望着明月,噙着泪花想念着父母。

   月饼碎了,望月人的心何尝不碎?

编辑 辰光



在线评论